出口
我们终于看不到下一次烟火。
黑草原,牧龙的地方,月族人的坟墓。
我们远离家园,杀死我们的,只是一阵遒劲的风。
驮塞说:是我把你们带到了无法救赎的草原。
没有人责怪过他,失语不会,死去的同伴都不会,自责,是他的二十八年。
这场骁勇的风,撕裂黑色的动脉,卷起血色的残阳,枯萎,整整刮了二十八年。
前面,通往风的尽头,只有燃烧的瞳孔,嗜血的獠牙,火红的毛发,庞然巨物卷起尘土,每走一步都地动山摇。
风的方向被一头地狱犬彻底挡住了,整个竞技场响彻愚妄嗜血的贵族叫喊声,他们的恶犬杀死了太多一无所有的人。
地狱犬咆哮,腐败的气流让我们无法飞翔。我们胆怯,后退。
婆罗门说:我们能活下来,我们打败过更可怕的狼头人。
同伴们在空中盘旋,坠落,把长枪插入怪物的脊背。
怪物撕咬,挣扎,一爪扯下最强壮的黑龙,驮塞摔出很远,扬起沙尘,骑士团所有人都停止了攻击。
龙惨叫一声,溅出黑血,地狱犬撕去了黑龙的翅膀,大哥再也无法飞翔了。
驮塞艰难的爬了起来,他的手臂已经摔断,为了不背叛誓言,我们一开始就失去了龙骑士的荣耀。
“缘,把我腰上的弯刀拔出来。”我们无法拒绝队长的要求,驮塞无法逃避二十八年的自责与月族人的尊严。
婆罗门朝地狱犬飞去,躲过爪牙,拔出犬背上的铁枪,巨兽怪叫一声,血流如柱。
驮塞用口咬住银月弯刀,朝地狱犬奔跑去,无法飞翔的驮塞在奔跑,无坚不摧的奔跑。
“只有耳边呼啸的风,是值得期待的。”
地狱犬惨叫一声,像一座倒塌的山,伏卧在染成血色的尘土中,驮塞扔下弯刀,靠在石壁上大口呼吸,我们确定他还活着,只是剖开了地狱犬的身体。
黑袍的守望者向贵族宣布我们解除了誓言,偿清了养债,青苔人骂我们是没心没肺的狗杂种。
我说:我们自由了,我们真的自由了。
缘笑了,她笑起来比哭更难看,那样苍白,干涸,坚强。
守望者说:为什么执意要走,贵族已经答应你们不用再进入战场。承认你们是活着的勇士。
婆罗门一把抢过契约,一言不发。
龙骑士团丧失了为青苔人防御的价值,他们终于同意让我们离开。
驮塞的伤痊愈后,我们收拾行礼,却还没有决定要到哪里去,黑草原外面的世界是什么。
我从来没有看过婆罗门如此高兴,他精神昂奋,整晚都不能入睡。
缘没有主意,她和我一样迷惘。
队长驮塞离开了我们,大哥似乎有自己的打算,他的两条手臂已经永远残废了。
他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帮助,带着那些自责与尊严,那些无能为力。他是这样一个人,二十八年来都一样,他比我们活得更孤独,也更坚强。
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他说的那些话。我们没有责怪他,他是我们最尊敬的人。
“能够活着的地方,就是风的方向。”
我们起程了,虽然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离开黑草原,我们的生命,充满了无知的选择,只是适从活着的预感。
死去的朋友没有坟墓
来吧,无情的兄弟
朝峡谷冲去,没有畏惧的表情
面对潮水的抗力,面对凶暴的龙
我们是圆桌的骑士,我们海誓山盟
可是,当翻过最后一座雪山时
繁华似锦,物是人非
——我们就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