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初中后,我们不在一个班,但她的教室就在我的隔壁。那是所半封闭学校,我在学校寄宿,她则往返于学校和家之间。每天早晨,我都会看见她从我的教室窗前经过,还挥手和我打招呼,中午在食堂,也会碰到。
那年夏天快放暑假的时候,我有好几天没看到她。我不明白怎么回事,向她们班同学打听后才知道,她已经好几天没来学校了!我焦虑不安了!好不容易熬到周末,就先去她家。门是锁着的,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她妈妈。
回到家后,我问爸爸妈妈,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就是那个夏天,爸爸的生意总是出问题,家里的气氛很郁闷。周日的下午,我又去她家,还是没人,我铁了心坐在她家门等。
傍晚的时候,她母亲满脸疲惫的回来了!见了我,她怔了一下,打开门,我随她进去。才知道她病了,住在医院里。好好的一个人,说病就病,也真容易。那年,我十三岁,在我的意识里,生病了就打针,吃药,过阵子就好了!
我去医院看望她,病房中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褥,连挂药瓶的架子也是白色的,很刺眼。更难接受的是,她的连脸也苍白了许多,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红润!才几天呀,就这样了,隐约中,让人有些害怕!
见到我来,她很高兴!我们说了好多话,还相约等她回校后,一起去湖边给水中的鸭子喂食。嬉笑间回头,她母亲马上转过身去,但我还是看见一地硕大的眼泪从她的眼角颤抖着滑下。那个时侯,我怎么可能理解那滴泪水中所包含的辛酸与悲哀了!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我从她的眼底瞥见了一抹我从未见过的清澈。太阳只剩下半边在人间,夕阳的余晖是那样的微弱无力,它挣扎着沉下去,可以感受到它是多么的不愿离去!
我真正明白她的病,是在一周之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没有勇气去面对她,没有勇气去看那抹我今生难忘的清澈!
三那夜,月光如水,风轻云淡
父亲的处境一天比一天差了,车子卖掉了,家里的东西也一样一样的少了起来!
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她的生命真正进入到计时!一切药物和治疗都将无济于事,只能加重她的痛苦,吃一片药能吐好机回!她说她想回家,她的母亲顺从了女儿的意愿。
她回家的那天,天也下着今天这样的雨,她就是撑着那把我曾避过雨的伞,踏着细雨回家的!我躲在远处,泪水雨水一起从脸上流下。
雨,就那样一直下着,下着……
泪,就那样一直流着,流着……
上帝终于累了,不再流泪了,云层间渐渐露出了久违的蓝色。
那些日子,或许天堂也是阴雨连连把!银河中的水涨啊涨,终于绝堤,泻在地上,于是,那夜,月光如水:一片人间的花瓣随风飞起,飘向天边,于是,那夜,风轻云淡。
隔窗望着外面的月光,我无法入睡。很想去看她,我明白,能见她的机会不多了。我带了份礼物,是一只玩具兔,长着长长的耳朵,嘴边有几根长长的胡子可以抖动。
我溜出院子,向她家走去。月光从楼道的窗口射进来,在黑暗中形成一块一块的亮斑。布谷鸟也不再啼叫了,蝉也安静了下来!整个世界静极了!
意外地,她家的门是开着的。她躺在母亲的怀里,闭着眼睛,头发从她母亲的胳膊上滑下,她好像睡着了,安静的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母女俩像古希腊的雕塑一样安置在那床上,上帝把大把大把的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屋里的一切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我默默地流着泪退出房门,我听见了泪水掉在地上的响声,我才发现,手里还拿着给她的礼物,我蹲下身,把它放在门口。我知道她出门的时候,一定会看见。
站起来的那一刻,月光如她眼底的那抹清澈……